屋頂農場的社會及環境效益

農業在香港有什麼價值?一般理解就是提供糧食,而香港的農業自給率近十年都很低。對於支持復耕的團體而言,要提升農業在香港的價值,就需要增加香港常耕農地的面積,提升農業自給率及行業的產值。

以上的進路很容易被視為天荒夜談。香港現時常耕農地只有約710公頃,佔全港農地面積16%,意味著有超過八成的農地被荒廢。因此,在政府「土地共享先導計劃」的發展壓力下,將預期有更多的農地會遭到廢棄,加速棕地化並成為各種公私營房屋。

要說服從出生起便活在石屎森林、習慣一落街便有各種食物供應的香港城市人來說,要真切了解農業的價值實在是異常困難。在社會各種壓力下,要堅持「耕住合一」的理想,我們就需要開拓更多創意和想像。

例如,我們是否可以在市區大力發展以社區為本的屋頂農場?

屋頂農場有很多種,以香港人急於創造營收、把每一吋的土地都利潤最大化的特性,能夠在香港流行起來的,就只有把種植環境都完全控制起來的全環控水耕。

我們的眼光應該擴闊一些,假如我們希望活用香港眾多能夠有足夠日照的屋頂,究竟應該套用什麼樣的設計,不單可以令經營者創造營收,同時亦可以為社區帶來價值,甚至可以減低城市整體的碳輸出?

Brooklyn Grange是全球最大的屋頂農場,足足有2.3公頃大,如果放在香港,差不多可以提供3000個單位了。農場並非位於郊區,而是坐落於紐約布魯克林一棟造船廠的頂樓。他們興建農場的方法,並不是在室內架設一大堆的水耕溫室,而是用起重機把大量的泥土覆蓋在大樓的屋頂上,做畦床規劃,在屋頂上種滿生菜、羽衣甘藍、香料植物和蕃茄。

如果讀者有興趣了解更多三位創辦人如何在十年內創設三個規模相當的屋頂農場,一年出產超過80000磅的有機蔬菜和超過1500磅的蜜糖的故事,可以閱讀其中一位創辦人撰寫的《我在紐約當農夫》,書本內容會鉅細無遺地披露他們是如何通過市政府重重的部門申請考驗和技術難題,以至在財務融資及會計安排上如何創造足夠的營收。但我更想帶出的是,一) Brooklyn Grange並沒有因為要創造更高的利潤而使用環控水耕;二) Brooklyn Grange十分著重透過與社區的互動帶動農場的其他營收,以減低天氣對收成影響的不確定性。

Brooklyn Grange透過經營大型屋頂農場的經驗,為其他商業客戶擔任顧問設計屋頂使用的同時,亦幫助了不少社區有需要人士。例如,他們就曾經和一些低收入戶住宅大樓合作,申請紐約環保局的補助金,在大樓屋頂興建一個大型農場。其社會效益是十分明顯的,首先,低收入家庭的食物開支佔家庭收入很高的比例,能夠為住宅大樓提供新鮮、價廉的蔬果,不但可減低相關支出,亦可促進基層健康。其次,大樓的住戶都可以擁有屬於自己的一小塊農地,不但可以讓居民的生活增添趣味,也可以在這公共空間促進住戶交流及互動,培養對社區的歸屬感。最後,能夠社區的菜自己種,也可以大幅減少食物里程,做到區區減碳的效果。

是否可以有更客觀的數據證明屋頂農場的效益?非常遺憾,筆者無法找到香港的相關數據及研究,但希望向讀者介紹麻省理工學院及里斯本大學對屋頂農場、全環控水耕及太陽能板社區發電系統的成本效益分析比較。有關比較十分全面,主要分別從經營者及社區兩大持分者的角度分析,從經營者的角度看,有關營運能夠帶來的淨現值,內部回報率及回本年期是什麼;從社區的角度看,有關營運能夠帶來市場及環境效益又是什麼:

雖然這不是香港的數據,但對於我們理解不同的屋頂綠化技術有重要的參考價值。最主要的結論有兩點:

一)有機農場不論是淨現值、內部回報率及回本期也比太陽能板系統高;

二)全環控水耕會造成額外的淨碳排放。

既然屋頂農場的回報率可以比太陽能板系統高,如果政府有心提高香港出產的食物自給率,為社區帶來低里數、價廉又健康的蔬果,便應該參考現時補貼上網電價的做法,透過環境局及漁農自然護理署補助有心在屋頂架設農場的團體,推廣社區架設屋頂農場。

現時政府既然大力推廣全環控水耕,標榜生產可以全年無休,是否也應該同時考慮推廣不使用全環控水耕技術的屋頂農場?畢竟香港簽署了《巴黎協定》,同時亦會制定《長遠減碳策略》,在推廣一種會增加淨碳排放的農耕技術同時,是否也應該同時推廣另一種回報稍低、但在社會效益及環境效益俱比較優勝的屋頂農場?否則香港的建築物又如何能夠達致淨零碳排放?

原載於《信報財經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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