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爭取平反和拒絕遺忘之外

「平反六四」

我不是維園的常客,每次聽到「平反六四」,都一定不會跟隨叫口號。誰有道德的正當性來平反呢?是現任的獨裁者嗎?難道這不是又一次的卑躬屈膝嗎?責任必須追究,事實必須守護,平反大可不必。

「守護記憶」

問題是,守護誰的記憶?是小人物各種無關痛癢的過去,還是大論述下的每一個細節?香港人記憶最有價值的部分,是過往32年無間斷地在同一個公共空間做同一件事觸動相類似情感的公共敍事,個人記憶只有依附於這公共記憶,才有可被分享的意義。現在這公共記憶,開始被強行瓦解。07年馬力先生的「坦克碌豬」,10年的中大民女,13年在尖沙咀悼念和「快樂燒烤」,15年燒基本法,當然還有最近兩年的、可能是最後的維園悼念,這些是比較公共的回憶;但肯定也有非常個人的,我記得06年國是學會播《天安門》,08年看來一大堆的香港史來建構自己的香港史觀,10年在中資書店無人知曉的入書爭議,12年是在所謂的勞工團體攪分享看《沒有陽光的日子》。有一年發現老家北區在1989年有一場20000人的大遊行,肯定有經過自己住的地方,但問老媽一點印象也沒有,我開始納悶,要守護的記憶,究竟是誰的記憶。

「照亮生活每一面」

為了順應人類逃避痛苦的天性,種種忘卻、懷疑、修正的說法沒有一天停止,那種公共記憶難以覆蓋的黑洞,急需生活上的其他意義來填補。於是乎,關注土地的人、反對犬儒功利的人、希望擺脫種種生活制肘的人,各自為自己的生活選擇掛上了自由的意義,由靜態而守勢的「不要遺忘」,道德的要求提升到「照亮生活每一面」。由於違反人的惰性,很容易便感受到各種痛苦。但人性的另一面是超拔,2019年夏天以來所發生的,就是最好的證明。那是香港版的春夏之交。

「至最後一人」

一個人的燭光,能夠照亮的地方是有限的,往往只能有時發光,更多時反襯著內心的空洞與黑暗。對自己誠實,是躺平、投降還是在一片荒涼中構築難以被人看見的陣地,也許只有自己最清楚,這是「至最後一人」最終極的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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