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水淹危機日增  深度去碳刻不容緩

根據土拓署剛發表的研究,全香港有26個地區有較高風險遭受海水淹浸的威脅(圖一),包括市區住宅如杏花邨及海怡半島;某些新界市中心如元朗市中心、西貢市中心、大埔墟近林村河;整個堅尼地城、西營盤及上環區域;另外鄉村地區如元朗西北的上下白泥、流浮山、東涌馬灣涌村及沙螺灣、大澳、大嶼山十塱及長沙下村、坪洲及長洲西部等亦榜上有名。

圖一: 2050年全球暖化下,全港26個遭受高風險海水淹浸的住宅或低窪地區 (圖片來源:土拓署「氣候變化和極端天氣下的沿岸災害研究及改善措施的制訂──可行性研究」)

政府開始正視全球暖化帶來的沿岸淹浸威脅,同一份研究指出,香港沿岸地區的風險大致可分為低窪地區的海水淹浸、以及極端天氣下海浪越堤導致沿岸海水淹浸及路面破壞。或者讀者會認為,只需要在工程上把沿岸的擋浪牆提高便可以,然而,當有多達26個地區的海岸線面臨水淹威脅時,根本不可能大量興建擋浪牆,因為這完全不符合成本效益,過高的擋浪牆亦會影響市民的日常生活。在衡量水淹風險與日常生活需求之後,更恰當的做法是在海岸區擋浪牆後預留緩衝區,減低巨浪拍打海岸時所造成的直接損失。

香港26個面臨水淹的地區,尚有15個地區完全沒有擋浪牆的保護,當中不乏居住人口密集的地區,如海怡半島及元朗市中心等,這些地區暫時亦沒有什麼擋水設施,要是筆者本欄《氣候危機席捲香港  2030水淹全城》一文所引的研究預測準確,2030年這些地區便有機會每年一遇超強颱風山竹帶來的超級風暴潮,居民到時除了自備擋水板之外,便未必有太多其他事可以做,抵禦極端天氣帶來的破壞。

以上的估算基礎,來自全球溫室氣體維持中濃度的場景。現時全球地緣政治吃緊,俄羅斯是天然氣的出口大國,但因被制裁而導致歐洲天然氣的價格上升,已經有國家表示可能減緩發電廠轉型的時間表,意味著中美兩國的燃煤發電廠可能仍會持續運行一段時間。全球的共識是十年來碳排放必須減半,如果未能達致目標,可能連中濃度場景亦未必守得住。

只要我們推動全方位減碳,或者未必需要如此悲觀。IPCC第六次評估報告(AR6)剛發出第三工作組報告,在決策者摘要的圖表列出各種減碳方案的潛力及成本效益分析(表一),有助於思考制定未來五至十年,各減碳方案的優先次序。

減碳方案至2030年的減碳潛力減碳成本(每噸)
轉用風能發電3.85億噸3.08億噸的成本少於20美元
轉用太陽能發電4.5億噸3.3億噸的成本少於20美元
透過土壤固碳3.44億噸少於100美元
減少轉換森林生態用途4.03億噸少於100美元
植林及復育森林2.84億噸2.18億噸的成本少於100美元
建築物能源減排3.58億噸1.53億噸的成本少於20美元
交通運輸的改善3.83億噸2.56億噸的成本少於20美元
表一:推算至2030年選定減碳方案的減碳潛力及成本效率比較 (資料整理自IPCC第六次評估報告第三工作組報告)

首先是能源方面,轉用風能和太陽能發電,效益最大,成本也相當便宜,比起核能減碳潛力大得多,也便宜得多,實在想不到什麼理由,不大幅提升兩者的發電比例。

碳捕集與封存的技術還是相當昂貴,而且減碳潛力不高(只有0.54億噸),2030年前未必足夠成熟,成為主力減碳的選項。

在香港大行其道的建築物能源減排,運作起來的成本效益未必及得上風能和太陽能發電,成本較貴,但減碳潛力不是特別高(成本20美元下的減碳潛力為1.53噸)。相比起來,交通運輸的改善成本甚低,減碳潛力比起建築物減排其實更高(成本20美元下的減碳潛力為2.56噸),很值得投放資源推廣。

與一般人的認知相異,透過可持續農業改善土壤生態,採用土壤固碳的減碳潛力原來相當大,共有3.44億噸的減碳潛力,而且成本不高,約為每噸45美元,相比起成本可高至每噸300美元的碳捕集與封存技術,土壤固碳的減碳表現簡直是「超值」。

從這個角度思考香港農地規劃的角色,除了糧食生產以外,便有了土壤固碳、減緩全球暖化的功能。另外可能同等重要的,是農地和水耕濕地作為水淹緩衝地的角色。根據伍美琴教授的研究,元朗及北區有近半的祖堂地是用作農業用途,有近982公頃的土地,部分位於綠化帶或保育區。放寬出售祖堂地的門檻,是否會令農地及濕地面臨更大的發展威脅,令元朗市中心一帶地區,面對全球暖化危機時,更缺乏緩衝的空間?同一份研究指出,規劃錯配下,新界北/元朗足足有423公頃的土地是用作貨倉及露天貯物用途。在思考釋放土地興建住宅時,除了要所謂平衡發展與保育以外,更可能需要考慮興建的位置,將來是否會被水淹的高風險地區!

原刊自《信報財經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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