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展地區產業  培育地方創生

政府早前發表顧問報告,建議大嶼山應發展「兩隧一橋」,有時事評論員及議員反映,問題不在於是否要擴闊交通容量,而是要重新檢視「北發展、南保育」的政策原則,平衡發展與保育云云。

「平衡發展與保育」已經成為拒絕思考的空廢套話,說的人如果不是來自火星,就是對弱勢一方一直視而不見。從來問題都不是要不要「平衡」,而是如何在發展壓力下,抗衡單一的生存及生活方式,看見在地原居民承傳自祖父輩的技藝和產業,了解到鄉村生活本身就有其價值。大嶼山這島嶼的村落多樣性是香港的瑰寶,絕不能因「發展」之名就棄之如敝履。

的確需要重新檢視興建「兩隧一橋」的前設。為大嶼山、甚至乎更廣大的鄉郊地區,「引入」更多的旅遊產業,是否就是鄉郊的出路?

引入旅遊產業並不等如地區發展

發掘地區景點,村屋轉型為民宿,招待到訪旅客,應該是不少人心中「可持續發展」的旅遊產業。荔枝窩的民宿與食肆,「客家生活體驗村」,或者就是他日梅窩與大嶼山其他鄉村的發展樣板。

不是說發展民宿不好──京都的京町家,可以說是世界級民宿的典範,同時也極具地區特色。京町家本身就是明治時期遺留下來的文化財產,留下建築,就是保育,同時也是發展社區經濟。推動民宿需要政策支援,「京都市景觀社區營造中心」的角色,就是在京町家保育、地區歷史建築和景觀保護中,協調保育、居民需要和發展三者所帶來的張力。中心亦會舉辦景觀社區營造大學課程,推動「京町家社區營造史」,建立以社區為本的數據庫系統,務求凝聚居民的社區意識。

發展地區必須設計出一個機制,讓每一位居民關注自己的生活環境,進而用自己的力量讓家鄉變得更好。缺乏政策支援、沒有在地機制,引入旅遊產業很容易造成地區居民之間的衝突,強化鄉村排外的刻板印象。

更令人擔心的,是引入的旅遊產業是否會「水土不服」,與本來的社區格格不入?例如民宿的建築風格是否能夠融入當地景觀?是否會衍生大量界外效應的問題,例如在綠化帶傾倒泥頭破壞生態?或者當地人更關注的,是旅遊產業帶來的工作機會,村民是否會被排拒在外,到頭來只有少數人得益?

發展地區產業是抗衡城鄉不平等的關鍵

「引入」旅遊產業的思維有一個盲點,就是假設鄉郊本身已經沒有什麼資源可以發展,所以只能從外部,例如是市區及城市引入資源。由於不論是人才、還是產業本身都是外來的,即便引入的旅遊產業發展興旺,吸引大量人流及關注,所得的經濟收益也會隨外來的企業而離開鄉村,鄉村只會隨著「發展」變得越來越弱勢,這不單是外國搞地區創生常常面對的難題,在大嶼山一些旅遊業較發達的地區,例如大澳,也開始出現這種狀況。

發展地區產業的重心,是如何培育地區創生的主體。例如,土地教育基金便希望在梅窩推動旅遊業以外的產業,對應政府「大嶼山康樂及保育總綱圖」,把梅窩發展成「旅遊門戶角色」的定位。基於梅窩的歷史與文化特色,我們認為推動社區農業,復興昔日梅窩作為大嶼山農產集散地的角色,是其中一個既可避免推土機式發展,但又可讓原居民及長期居住者,對地方產生歸屬感的重要社區營造方式。

以近日推動大嶼山出產的菠蘿與黃皮為例子,我們希望農夫及當區生產者成為社區發展的主體,推動「有種大嶼學徒招募」、「好老土農墟」、《大嶼食通信》等計劃的核心,是要帶出居民究竟「想在地區做什麼」的訊息。不是單純的訪問或者是工作坊,而是持續地看見在地居民,是如何自信滿滿地做著對地區有意義和有價值的事,所以才會見到「呈現生產現場」、「成個果園都係我(農夫)嘅遊樂場」等等出現在不同宣傳場景的關鍵詞。

圖:《大嶼食通信》向公眾推介大嶼山生產的黃皮與菠蘿,圖片來源:土地教育基金

作為「外來人」的我們,對於自己在社區中與對外連接的角色,亦應該有充足的自覺。一方面在良性的基礎上持續引進外人的觀點,務求打開封閉的社群,推動地區創新;同時力求塑造「連結地方產業與年輕人之間有機體」的意志,令地區出現更多由居民自行設計的地標和創意產業,令大家都盡量相信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直接在社區行動,才可能鬆動主流的發展觀,帶來地區復育的質變。

圖:由梅窩原居民自行設計的「洗衣公司」,活化當地涌口街的地舖,圖片來源:公司網頁

原載自《信報財經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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